加密货币最大交易所引发华盛顿混乱，议员们正在考虑“CLARITY法案”……

Coinbase首席执行官布莱恩·阿姆斯特朗深夜发布推文，宣布公司不再支持参议院版本的《CLARITY法案》。他此举并非仅仅是对政策提出批评，而是实际上给这项原本被视为美国加密货币监管里程碑的法案踩下了紧急刹车。几个小时后，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取消了原定的审议会议。到了周三早上，这项曾被誉为美国加密货币政策未来走向的法案陷入了僵局。

表面上看，这似乎是小题大做——加密货币高管们为了立法措辞争论不休。但实际上，事情远比这复杂得多：美国最大的上市加密货币交易所实际上是在说，政府试图厘清数字资产相关规定的举措，反而可能造成比现在更大的混乱。而加密货币领域的关键问题在于：阿姆斯特朗的说法是否正确？或者他只是在为利润损失而发脾气？

《CLARITY法案》究竟是什么？

让我们回顾一下。数字资产市场透明度法案（简称CLARITY法案）在过去一年半的时间里一直是加密货币监管领域的“白鲸”。该法案于2025年7月在众议院获得通过，出人意料地获得了广泛的两党支持：294票赞成，134票反对。这并非险胜。该法案带着强劲的势头和白宫的支持进入参议院。其目标非常明确：结束自加密货币诞生以来一直困扰着它的监管混乱局面。

作为背景，过去几年加密货币行业一直处于法律专家所谓的“执法监管”之下。时任主席加里·根斯勒领导下的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基本上将大多数加密代币认定为证券，并据此对相关公司展开监管。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则声称对其他一些公司拥有管辖权。银行有不同的规定，各州也有不同的规定。情况十分混乱。

《CLARITY法案》的核心理念非常简单：将加密货币分为三类，然后由相应的政府机构分别监管每一类。以下是其框架：

第一类：数字商品

（比特币、合并后的以太坊、大多数具有实际用途的代币）

• 受 CFTC 监管
• 你可以把它们想象成传统市场中的期货或商品。
• 加密货币交易所将像商品交易所一样，在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注册。

第二类：投资合约资产

（本质上只是投资合约的代币，通常用于早期项目）

• 受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监管
• 必须遵守证券法要求
• 一旦区块链足够“成熟”（意味着它真正实现了去中心化），代币就会“毕业”并进入第一级（Bucket 1）。

桶 3：允许使用的支付稳定币

（USDC、USDT 及未来竞争对手）

• 受银行业监管机构监管
• 必须保持一对一的储备
• 每月进行公开审计，以证明资金来源真实可靠。

众议院版本的法案受到了加密货币公司的广泛好评，因为它终于回答了这样一个问题：我们应该在什么样的监管框架下运营？不再需要猜测，不再需要应对突如其来的执法意外，只有明确的规则。

进入参议院——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

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没有对众议院的法案进行投票。相反，它做了参议院惯常的做法：以众议院的法案为基础，起草了一份全新的替代修正案，重写了其中的主要条款。问题就出在这里。

1月13日，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公布了新的草案文本。由此可见，根本的矛盾在于：众议院的法案是由加密货币倡导者起草，旨在推动该行业的发展；而参议院的法案则是参议员们迫于传统金融界的压力而起草的。

银行——尤其是社区银行——仔细审视了众议院的法案，并表示：这将摧毁我们。他们的说法不无道理。如果加密货币交易所能为用户提供5%的稳定币收益率，而社区银行的储蓄账户收益率却只有4%，那么零售存款会流向哪里呢？银行业游说团体告诉参议院：在问题真正爆发之前，你们必须扼杀稳定币的奖励机制。

因此，参议院的草案增加了一些限制。草案规定：持有稳定币不能支付收益或利息。就这么简单。

但接下来就有点荒谬了——而这正是阿姆斯特朗的论点真正站得住脚的地方。你可以提供与特定活动挂钩的奖励。用户转账奖励？没问题。参与会员计划奖励？当然可以。提供流动性奖励？绝对没问题。但仅仅因为……持有……代币？不行。

这种区分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仔细想想加密货币的实际运作方式就并非如此。在加密货币领域，奖励计划与收益几乎难分彼此。如果我持有稳定币，点击“赚取”，每年获得 5% 的收益，那么这笔奖励理论上是与“参与钱包协议”挂钩，还是与“纯粹利息”挂钩，真的重要吗？其实并不重要。用户体验是一样的。但参议院的草案实际上制定了一项规则，允许监管机构事后随意区分这两者。

那不是监管的清晰性——那是监管的模糊性，再加上官僚机构的自由裁量权。

阿姆斯特朗的四项指控

Coinbase撤回拨款的几个小时，正值参议院准备就修正案进行投票并推进该法案之际。阿姆斯特朗发表了一份详细的批评报告，指出了四个主要问题：

问题一：代币化股权实际上被禁止

参议院的草案重写了代币化股票和金融工具的相关规则。根据参议院的版本，如果你想发行基于区块链的特斯拉股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会认定其属于证券。如果被认定为证券，你就必须遵守证券法。而如果你试图在加密货币交易所交易这种股票，该法案会对此进行严格限制。最终结果是：基于区块链的股票可能无法在加密货币平台上进行交易。

阿姆斯特朗的观点是：如果代币化股票符合证券法，为什么应该禁止它们进入加密基础设施？这是一种伪装成监管原则的技术限制。它扼杀了一整类被许多加密公司视为未来的金融创新。

批评者认为阿姆斯特朗的抱怨有些夸大其词。“我们并不认为CLARITY草案是‘事实上的禁令’，”代币化股权平台Dinari的首席执行官加布·奥特表示，“它只是重申了代币化股权仍然是证券，应该在现有的证券法和投资者保护标准下运作。” 理性的人，合理的分歧。

问题二：DeFi遭遇新的监管重击

这项条款技术性更强，但可能也更危险。参议院草案新增了一项条款（第303条），赋予美国财政部长广泛的权力，可以禁止或限制向任何被视为“洗钱问题”的司法管辖区或金融机构进行加密货币转账。

从理论上讲，这听起来不错——我们想要防止洗钱，对吧？但问题在于它与去中心化金融（DeFi）的互动方式。如果你运行一个去中心化协议，而财政部长认定某些国家是与数字资产相关的“主要洗钱关注对象”，那么财政部基本上可以强制该协议的所有用户停止使用。或者，它也可以要求协议实施监控以追踪交易。

阿姆斯特朗的担忧在于：这实际上赋予了财政部对软件协议实施制裁的权力。这与制裁公司截然不同。软件是去中心化的，你无法与代码进行谈判。其结果可能是，即使某些去中心化金融（DeFi）协议具有合法用途，美国开发者也可能被禁止参与政府不喜欢的DeFi协议的开发工作。

同样，理性的人对此持有不同意见。或许这是21世纪必要的反洗钱工具，又或许这是政府对开源软件前所未有的权力扩张。这取决于你的先入之见。

问题 3：证券交易委员会获得的权力比众议院版本更大

众议院的法案相当明确地划分了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和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管辖范围。而参议院的法案则不断调整界限，使之更有利于SEC。

阿姆斯特朗担心这可能会重现近期监管方面的不确定性。如果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可以逐案扩大其对加密货币市场的管辖权，那么我们将回到“执法监管”而非“明确监管”的时代。

这的确是一个合理的担忧，不过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反驳说，该法案实际上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和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之间提供了明确的协调机制。这话说得有道理——这取决于你如何解读法案的措辞。

问题四：稳定币奖励确实被彻底扼杀

如上所述，参议院草案规定，持有稳定币本身不能获得收益，但可以因活跃度而获得奖励。然而，“活跃度”和“被动持有”之间的界限模糊不清，监管机构可能会采取保守的界定方式。

对 Coinbase 而言，这意义重大，因为该公司一直在提供稳定币收益产品。他们甚至申请了国家信托银行牌照，这将使他们能够在银行业规则而非加密货币规则下提供这些产品。如果《CLARITY 法案》获得通过，这个漏洞将被堵上。

阿姆斯特朗的论点是：如果传统银行可以提供存款利息，加密货币公司也可以提供稳定币利息，这并非不公平竞争，而是公平对待。美国财政部估计，稳定币的广泛应用可能会使传统银行的资金流失6.6万亿美元，银行业显然对此感到担忧。

但银行家们会反驳说：稳定币并非银行存款，不受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的保障，也不受同样的资本要求或反洗钱审查。因此，以高收益奖励稳定币持有者会造成不公平竞争——虽然经济收益相同，但监管保护却截然不同。

行业分裂

这件事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在于：Coinbase 的言论并不能代表整个加密货币行业。事实上，它几乎无法代表其中大部分人的立场。

阿姆斯特朗宣布这一消息后不到24小时，竞争对手的交易所和加密货币公司就进行了猛烈反击。

Kraken 首席执行官 Arjun Sethi 表示，“对于未解决的问题，恰当的回应是解决它们，而不是抛弃多年来两党共同取得的进展，一切从头开始。”

安德森·霍洛维茨基金 (a16z) 的克里斯·迪克森是华盛顿最有影响力的加密货币领域人士之一，他表示，虽然该法案存在缺陷，但推迟加密货币监管可能会削弱美国在全球金融创新领域的地位。

Ripple 的首席执行官 Brad Garlinghouse 称之为“朝着可行的市场规则迈出的一步”。

Circle、Paradigm、Coin Center（一家政策智库）、数字商会，甚至白宫加密货币政策顾问大卫·萨克斯都公开敦促业界不要放弃该法案。

言外之意很明显：Coinbase 为了自身商业利益，挟持了整个行业。

这确实有一定道理。Coinbase 是美国唯一一家大型上市加密货币交易所，而且其商业模式完全围绕稳定币收益构建。其他交易所和加密货币公司对这种特定收入来源的依赖程度较低。A16z 并不运营交易所。Circle（发行 USDC）的产品组合也与 Coinbase 不同。

所以当 Coinbase 说“这项法案比没有法案更糟糕”时，它的一部分意思是“这项法案对Coinbase 的商业模式更不利”。这没错——但这也不是唯一的考量因素。

截止日期的压力

真正让此刻变得紧迫的是：国会制定重要立法的机会窗口有限，而这一次机会可能即将关闭。

过去一年，加密货币行业的政治影响力空前强大。比特币价格飙升，吸引了大量散户投资者。Coinbase成功上市。A16z向支持加密货币的政治活动和倡导投入了数亿美元。白宫现在对加密货币政策表现出了真正的兴趣。共和党和民主党都有重要的加密货币捐助者。

但这一切都会随着新政府的选举而改变。即使在特朗普政府内部（该政府总体上支持加密货币），也会出现领导层变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主席、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主席、财政部官员都会更换。而他们对有利于加密货币的监管措施可能并不像以前那样热衷。

对于业界而言，问题是：我们是接受这项虽然存在合理缺陷但建立了一个监管框架的法案，还是继续等待一项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完美法案？

这就是为什么其他业内人士如此努力地劝说 Coinbase 进行谈判而不是一走了之。Ledger 的高管们甚至直接告诉参议院：如果现在不通过法案，下一届政府可能不会那么支持他们。

真正需要发生的事情

截至1月下旬，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仍在进行谈判。主席蒂姆·斯科特称之为“短暂的暂停”，以便重新谈判。目标是在未来几周内将修订后的法案提交审议。

Coinbase需要做出哪些改变才能重新参与？

实际上，稳定币奖励的相关条款需要进一步完善。要么明确豁免基于活动的奖励，要么设立安全港规则，让平台了解自身何时合规。第303条关于去中心化金融（DeFi）的条款可能需要缩小范围，使其更侧重于金融机构而非开源软件。此外，代币化股权和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授权问题也需要进一步澄清。

这些并非不可能，但需要双方做出妥协。银行希望对稳定币进行限制；加密货币公司希望奖励机制更加灵活。加密货币公司希望DeFi获得明确的保护；财政部和执法部门的参议员则希望有工具来打击非法金融活动。

利益

有趣的是，这一切虽然真实存在，但却掩盖了真正的问题：美国加密货币行业迫切需要这项法案。

在现行体系下，加密货币公司处于监管的灰色地带。他们不知道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是否会将他们的代币认定为证券。他们不知道支付稳定币活动是否违反银行法。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托管措施是否符合联邦要求。这种不确定性代价高昂，导致业务转移到海外。而且，由于无法保证公司明年不会被政府起诉，因此更难招募和留住人才。

即使经过参议院的修改，《CLARITY法案》也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它将为加密货币公司提供一个清晰的监管框架。这或许并非加密货币公司所期望的框架，但即便规则并非尽善尽美，清晰的监管也胜过毫无清晰可言。

这就是为什么 a16z、Ripple、Kraken 和主要的加密货币人物都在说：让我们修复具体的语言问题，但不要把整个系统都抛弃掉。

Coinbase 的说法则有所不同： 这些具体的语言问题非常根本，以至于使该法案比现状更糟糕。 

阿姆斯特朗的观点正确吗？或许如此。禁止稳定币奖励真的可能会扼杀金融创新。财政部对去中心化金融（DeFi）的权力可能确实过大。或许会有条款更优的法案出台。

或许 Coinbase 只是在做一项披着原则外衣的短期商业决策。也许六个月后，随着一项经过修改、仍然限制稳定币奖励但能解决其他问题的法案出台，Coinbase 会重新参与进来。而整个行业也将获得真正需要的监管框架。

这才是真正的戏剧性所在：并非政治因素，而是加密货币行业是否足够成熟，能够接受一套不完美但可执行的规则，还是会永远抵制任何限制特定商业模式的监管？《CLARITY法案》将对这个问题进行实时检验。

就目前而言，业内大多数人似乎认为答案是：接受交易，尽力弥补不足，继续前进。

Coinbase 是否会在 1 月底之前同意这一评估——这将告诉我们很多关于该公司优先事项的信息。

我会关注的是……

Coinbase 及其 CEO 没有明确说明一件事——在他们再次支持该技术之前，必须解决哪些绝对不能接受的问题，以及哪些问题现在可以先通过，以便以后再进行修改？

Coinbase的退出更像是有人在合同谈判中认为协议不合理而选择退出吗？他们的目标并非结束谈判，而只是为了让协议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还是说，政客们已经大幅修改了法案，使其彻底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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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罗斯·戴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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